2009年7月3日

記憶的吉光片羽

這張明信片是一個叫S. J. Cho的韓國女子拍攝,當時她在東京寫真學校唸攝影。我們同在渋谷一間餐館打工,大家都叫她佐藤樣,一個日本姓氏。
這些殘缺不全的心情筆記,本來依附在一本精美的日記本上,在我打算回國前夕,收拾行李時,因擔心超重而硬把它們一頁一頁撕下來,如今看來就像破敗褪色的記憶一樣,顯得可憐。我向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知道自己很健忘,在日本時斷斷續續地,都盡量把生活點滴記下來,可是又擔心別人擅自翻閱,總是選擇性的記錄著我當時的心情。
現在翻著這疊筆記,有些讀了仍然讓我莫名掉淚,有些則讓我莞爾一笑。傷心的事就免提了,我選了七則日誌,希望能夠與你分享這些過去的零碎歡樂記憶。

(一)童真
在半藏門線地鐵站的電車裡,上來了兩個小瓜,乖乖在我身旁坐下。他們的母親站在他們的腳跟前,相較之下,站立著的母親顯得十分巨大。
一個小瓜突然有感而發,感嘆地喊了起來:
『ママ おおきですね!』(媽媽很高大呀!)
『おいくつ?』(媽媽幾歲了?)
母親定定神,有點不好意思的彎下身子悄悄跟他們說了些話。接著小瓜倆像喊口號似的競相喊出一些數字,就像在拍賣會場上熱烈地為物件估價。
『60 才!』(60歲!)
『39才!』(39歲!)
『65才!』(65歲!)
『3才!』(3歲!)
『2才!』(2歲!)


(二)蒲公英
從公寓這裡走出去,然後右轉,有一條通往地鐵站的小路。路的左則有一小片荒蕪的草地。在東京這個寸土皆金的地方,真是難得。夏天的時候,我看過小巧的皺菊。前些時候,還看到狗尾草。今天我只見到白色柔軟的蒲公英,在微風中緩緩搖曵,第一次看到真實的蒲公英,十分高興,買了相機一定要把它拍下來。

(三)貓咪
這是秋月說的故事:
『我每天早上幾乎都會在同一時間出門去打工,每次都必須經過一幢有兩個大窗戶的房子。總是在這個時候,有一隻小貓咪剛好趴在我將要走過的第一個窗口上,朝著我咪咪叫。當我走過去了,牠立即轉身跳到第二個窗口去,繼續低聲朝我咪呀咪呀叫起來,真cute!』

(四)岩輝
從洗手間出來時,我在走道上發現了岩輝,當時她正把右手舉高,五指合成一個拳頭再鬆開,反復合攏再鬆開,試圖要引起我的注意。她這個動作讓我想到小朋友們圍成一圈,在專心唱著一首歌‘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那模樣真可愛。
岩輝來自中國福建省,在日語學校上課,我們老笑她普通話發音不準,以下是她的一些經典名言。
『假如來不急就皺(糟)了!』
『她家養了一個老桃(頭)子…』
『我找(走)這邊,這邊比較好找(走)』
連她的同鄉方小姐也取笑她:喂妳那邊好不好找(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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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輝與我在湯沢滑雪場
(五)皇室婚禮
步下通往電車站的階梯之際,看見幾個人集聚在底下推拉式的玻璃門外,正仰頭熱心地看著一張通告。我大約猜到他們在看什麼,知惠小姐在晚餐的時候就說過了,是皇太子的婚禮。她接著發表感言說:『皇太子是‘変な人’(怪人),這麼漂亮的女子怎么會嫁給他呢?』看來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夢想要嫁給王子,尤其是在皇規極嚴的日本。
當我越過集聚的人群,徑自走向檢票口時,『小姐!』有人輕叫了一聲,然後一張新聞紙塞過了來,我茫然地接下,原來是樓上《每日新聞社》派發的免費號外。
新聞正背頁都印滿彩照,趁著電車還沒進站,我細讀內文:未來王妃的名字叫小和田雅子,是個外交官。
我看到高佬從遠處一面走過來一面嘀咕著:『怎么整個車站的人都在看那張東西,我偏要看賽馬新聞。』說著就從皮包裡面抽出一張印著醒目紅藍色鉛字的馬經,低頭看了起來。

(六)擲鏢大會
我又回到那間經常光顧的藥局去買臉部護理用品,這次不但附贈各式各樣的試用品,藥局老板還發了二十張卷子給我,指示我到對面矢部病院旁邊的空地上去,『有獎品呢』,夫婦倆笑瞇瞇的說。
這裡很熱鬧。一個臨時搭撐起來的帳篷,上面有白色布條以黑體字寫著‘大ダーツ会’。右邊是寥寥可數的男性人龍,左邊是女性,我們這邊的人龍長多了。
從來沒玩過飛鏢游戲的我,想著除了正中的紅心外,圓圈之中又分割成白色以及黑色到底是什麼意思,應該要投準哪一點才有獎品呢。我毫無所知。
後面一位女人驚呼起來,向前頭一位女人打招呼:
『今日は』(日安)
『髪きちゃった、素敵ね。』(剪了頭髮,很好看呢。)
環顧四周,也有穿著工作制服的OL (Office Lady)。本來冷冷清清的男性人龍現在可真熱鬧極了,幾個OL被拉了過去,正嘻嘻哈哈地玩成一團。
我憑券換了二十枚飛鏢。鏢桿的顏色有綠的紅的和黃的三種。也不管什麼游戲規則了,一個人自得其樂地對準圓靶用力把飛鏢投擲出去。可惜我很差勁,大部分都留在圈外,甚至有些釘不牢掉了下來,忙了好一會,結果只得到兩罐果汁,安慰自己今天運氣不錯了。除了果汁,其他頒發的獎品還有罐裝啤酒,小包裝白米,還有漂亮的日本娃娃。我看到有的人袋子裡面放滿了罐裝果汁,滿載而歸。
今天風很大,我穿了毛線衣,覺得很涼快,もうそろそろ冬だね。冬季將至。

(七)冬季
冷風從工作間的樓梯口灌進來時,我就知道明天開始出門必須換上冬裝了。回來後,把那件唯一的茶色冬天大衣取出來,整整齊齊地燙好,再吊掛起來。我多麼喜歡穿上冬天的衣服,多一層次的保護,感覺更溫暖一點,盡管冬天其實是凍徹人心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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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東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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