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18日

薰衣草213號病房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
~ Raymond Chandler

早上護士進來為我抽過血去化驗之後不久,轉頭回來抱歉的說:血液凝固了,得再抽一支。
我的兩個手腕和手臂上已經扎了十多針,血管太细,再用力抓緊拳頭也很難讓它突顯出來,即使成功扎了進去可能又會一時滑開,必須從新再挨一針。據說血管過細與平日缺乏運動有關,因此注定要被打針技術欠佳的護士當試驗品。
一開始,他們在我的右手插上導管,打了三天點滴之後腫脹起来,換左手繼續再打,兩天後發現又腫了,再換回右手。
那麼現在多扎一針又有什麼分别?反正我今天就要出院了。


我因久咳不愈和發燒,夜間無法安眠,看了多位醫生,吞了多劑不同分量的抗生素仍然無效,最後X光片顯示半個肺部已經受到细菌感染,患上肺炎,在醫院休養了一个星期。住院期間,我的口唇因干燥而爆裂出血,必須不時搽上護唇油以及喝大量的水,藥物的影響也讓我的臉部和身體變得浮腫。

每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護士就會陸續進來幫我測量血壓和血氧濃度值(SpO2),我的血壓向來都沒問題,血氧含量卻一直顯示在92%~95%之間,據說99%才算正常,故此每天還得定時補充吸取七八次氧氣。幾乎每個護士都這樣問我:有覺得呼吸困難嗎?
雖然這是間單人病房,可以移動的空間卻不大,可是每上一趟洗手間,都讓我感覺比平日費力和氣喘。即使是洗澡這樣簡單的日常動作都讓我喘上一回氣,更不用說洗頭,簡直要我的命。氧氣不足的缺憾,即使到我出院這天,病情還未完全痊愈之下,仍然維持在同樣的數值。
我向来最怕痛,最痛恨醫生叫我打針。我上一次的住院經驗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不復記憶,這次進院後就像經歷一場洗禮,發覺自己居然還算能承受這等皮肉之苦。每天一連幾趟,輪流幫我注射藥劑的護士都預先警告我:这個打進去時會很痛喔,特別是那瓶要花一個小時才滴完的抗生素藥液。妳不覺得痛嗎?本來進來指導我練習呼吸法的治療師,抬頭看見點滴袋上的抗生素瓶子也皺著眉頭說:噢,這個很痛。隨即識趣地退出病房。
痛,當然痛啦。可是仍然無法逃避,還是必須忍受這漫長一小時無盡的痛楚。多天来的訓練有素,已經習慣如何讓自己面對疼痛,即使退院後,我肯定以後再也不會畏懼打針了。

隨著年齡增長,人生過程中隨時要承受的身體磨難亦相對地多起來,許多不可測的因素,讓我們的生活秩序在一夜之間就天翻地覆,不管你有沒有作出充分的準備。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向來不太關心,經此一事,思索著如何多加關注、正視平日就抱著消極態度的自己。
這次的經歷只能說是一場小小的演習。








*住院期間,閱讀了多本從書展搜購回來的偵探小說,包括Raymond Chandler 這本《漫長的告別》(The Long Goodbye )。書中有一句話觸動我最深: 【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原文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我坐在病床上細細吟味著這句話的深層含義,覺得特別傷感。“萬分遺憾”是我對這部小說的讀後感。

















這是一篇關于肺炎病癥和治療的報導,請你務必要點擊看看。
http://www.skh.org.tw/mnews/186/%E8%82%BA%E7%82%8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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