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最漫長的一天 （16/06/11）

『今天將會是很長的一天』
離開青年旅舍之前，我在Facebook上這麼留言，沒想到當天晚上一個荷蘭女子對著我說出相同的話。中午把行李寄放在柏林火車站後就開始在市區四處逛蕩，柏林火車站的寄物櫃採用人工管理方式，所有行李箱必須經過X光檢驗，確保沒有可疑物品，雖然允許存放二十四小時，不過要提取行李則有時間限定。
當天晚上我趕在十點前回到火車站提出行李後，選了一個人來人往的休憩處坐著靜待午夜12：12的火車。十一點三十分一過，我走到樓下再次確認火車靠站的月台，可是卻發現螢幕上根本沒有我要搭乘的班次，我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不禁慌張起來，以為自己訂錯票了，雖然每次網上購票時我都特別謹慎，尤其在這個午夜與凌晨交替的時段，日期的變換更加要反覆核對清楚。

將近晚上十點時火車站內還有警察和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巡邏，如今他們全部都離開了，心慌意亂的我沒辦法，趕緊抓住一個路人詢問，他英語不太靈光，仍然不厭其煩地再三幫我檢查，最後無奈告訴我車站員工都下班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發呆。

出發前三個月在德鐵網站購票時，票上並沒有註明停靠月台，搭乘的前一天我才在網上查到這班列車會進入13號月台，所以當時也沒想太多，一路來的火車旅程太順利，讓我失卻危機感。其實我應該早在車站工作人員還沒下班之前，親自到櫃檯確認才是最妥當的辦法，相信當時已經有火車誤點的消息。

想到自己可能要在火車站過夜就開始恐慌起來，苦思對策之際，突然記起剛剛在候車時，身旁不是有一群人在講荷蘭語嗎，說不定他們都是要返回阿姆斯特丹。連忙拉著行李上樓向他們打聽，從他們口中才知道火車誤點兩小時，延遲至凌晨01：54才發車。剛才我看到螢幕上確有一班將近兩點的火車，對照過我手上的車票，由於車號不相同，就以為是另一班次。奇怪的是，螢幕上完全沒有顯示延遲的告示，對乘客非常不方便。
站內雖有廣播，我只聽到一連串德語，沒注意是否有英語，因為候車期間不斷有人靠近詢問：S Bahn月台在哪呀？請問可以幫我們拍個照嗎之類的。我一邊以小人之心注意著行李是否會趁機被搶，一邊心不在焉地按下快門。

總而言之，這時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荷蘭女子望著我笑說：『今晚將會是很長的一天』。

凌晨一點半時，我搬著行李走上月台，遇上一對要在科隆下車的杭州夫婦。老先生一看到我劈頭就問：『妳是中國人嗎？我們走遍整個車站，怎麼沒看到妳啊？』似乎有點相逢恨晚的遺憾。我們坐在一起聊天時，提起德鐵火車延遲了兩小時才開，乘客會不會獲得賠償的事，同時月台上響起一陣廣播，通報火車會比原定時間延遲多十五分鐘到站。我第一次才注意到他們有用英文重復唸一次，明顯火車站內有工作人員留守崗位，只是不知道到哪把他們找出來問話。

這輛從布拉格開來的火車，到底中途出了甚麼事？我只知道，這不是當初我預訂的車型。當火車好不容易進站時，等待已久的乘客一湧而上，我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171號車廂，按照號碼的順序應該是在火車頭前段。我擔心它要開走了，便拉起行李在月台上飛奔起來，178。。176。。173。。最後跑到172車廂時，我傻了眼，怎麼沒有171？不管了，上了車再說。

前面是臥舖車廂，過道很狹窄，僅夠一個人拖著行李通過，全部人都擠在一塊等待服務人員檢視車票後才能入內，大家已經是一副疲憊不堪的面容。我被兩位忙得不可開交的服務員推來推去之後，最後那位把我帶返172號車廂，指示我：『妳睡最上層。』可是我明明付了139歐元訂了單人包廂，還附早餐呢，現在要我跟別人擠一間，這算甚麼？跟他理論，他說：『這輛火車沒有私人包廂，而且已經誤點兩個小時，我已經工作了十多個小時（！），大家都很累，只能把妳安排在女士臥舖，假如妳不滿意，可以下車。』
我可不要下車，這個時間誰願意下車？況且火車已經開動了。

當火車服務員試圖將車廂門打開時，發現裡面已經上了鎖，乘客不情不願地打開門後，立刻向他怒吼：『這裡已經滿了！』
『她睡最上層。』服務員說。女子繼續向他喊話：『我要討回我的錢！』
『妳可以跟德鐵討。』服務員丢下一句話後旋即逃離車廂。
很顯然她們的處境都跟我一樣。
車廂裡面分左右兩排臥舖，每排有三層，可以同時睡六個人，現在裡面已經有三個人，分別佔用了下層兩張床位以及一個上層的床位，我的位置在右邊最上層。裡面的空間很局促，根本放不下我的行李，我猶豫地向這位不是德國人也不是荷蘭人的金髮女子探問：『我的行李應該放哪？』

『I don't know!』這是她的回答。我只好自己想辦法，環顧四處尋找可以放行李的地方，睡下舖的乘客都將行李擺在她們的床上，要我依樣畫葫蘆把二十公斤重的行李搬上六尺高的床鋪是不可能的事。我的目光最後移向空蕩蕩的中間臥舖，發現它的高度異常低矮，而下舖看起來特別寬敞，雖然我不知道如何辦的，肯定有人把床鋪高度調整過了。當我在目測著這樣的高度是否可以放進一個行李箱時，一直擋在我前面的女子顯然明白我的意圖，一言不發地開始動手幫我把上面的鐵欄杆拆開，好讓我有足夠的空間塞進行李，接著合力幫我把行李搬了上去。

一陣紛擾之後，總算可以安然就寢了，本來以為今天晚上自己會佔用一間私人包廂，可以好整以暇地享受最後獨處時光，事情的發展真是始料未及。我躺在上層臥舖裡，半睡半醒地隨著火車的搖擺渡過這趟旅程中漫長的最後一站。

這輛列車於上午十一點整抵達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車站，比原定十小時的車程早了一小時。昨夜已經查過天氣預測，阿姆斯特丹今天氣溫會比陽光普照的柏林更低，大約十八度左右，我穿上外套拉緊拉鍊，準備下車後轉乘路面電車返回朋友的住處，而自己一手規劃的九星期歐洲之旅，可以說以完美的姿態正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