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草稿箱裏有一些未完成的稿件,一直都提不起興致將之潤飾發表出來。距離上次的背包行都快一年了,旅程中亦沒有做筆記的習慣,很多記憶都快要忘掉了吧。
我偶爾會想起一些瑣碎的事,這些湊合起來的零碎片段,反而讓我覺得平凡生活中的簡樸美好。
比如我會想起那次在德國鄉下一輛行駛中巴士的情景,司機是個年輕苗條的德國女人,一張臉笑意盈盈,那天巴士上擠滿了人,天氣又熱,每個人都臉紅心跳,我們的行李箱無處可逃,霸佔著一半的通道,上來的乘客大部分都是年邁的老公公老婆婆,車裏面擠到不行,即使想欠個身把位子讓給他們也動彈不得,一面還不得不為我們笨重的行李箱說抱歉啊。難得的是,乘客們似乎一點都不以爲意,要是此情此景換成另一座城市,恐怕要遭人白眼的。
乘客不斷湧上來,一個小時才有一輛班次,司機沒有理由拒載,從駕駛座上站起來嘰里呱啦地講了一大串德語,大概叫乘客盡量往内移動吧,然後不知道還說了些什麽好笑的事情,惹得整車子的人立刻哄堂大笑起來。。。。。我們就在這樣充滿熱烈歡閙的氣氛下一路前進。
還有,在德國南部國王湖遇到一位來自柏林的老人,如今我還清晰地記得他獨特的臉型和臉上一根一根深刻的皺紋,最近恰好讀著宮部みゆき的巨著《模仿犯》,她如此描述一個老年人:“每一根皺紋都在笑”。當時我傷風未愈,加上天氣不好,在一處溼滑山坡的小徑上,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咳嗽起來,這位健步如飛,一直走在我們前頭的老人回過頭看著我笑,大概認爲像我這樣比他年輕的人連他都不如吧,我們就這樣開始攀談起來。成功繞到湖泊對岸之後,本來想要繼續前進到瀑布深處,可惜天色沒有好轉,烏雲密布恐怕要下雨了,只好打消念頭。柏林老人在遠處囘望發現我們沒有跟上,扭轉頭果斷地邁步而去,我看著他手執一把雨傘孤身一人漸行漸遠,最後消失於迷蒙山間。坐船回程途中大雨傾盆而下,氣溫遽然下降,冷得我直發抖,不禁擔心柏林老人能否幸運躲過雨水的攻擊,而此刻,我耳邊仿佛還迴蕩著老人說的一句話: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這裡了。
巴黎人的驕傲和不友善為遊人之詬病,已經見怪不怪,我在羅浮宮外長龍隊伍中聼見兩位本來互不相識的日本女人在大吐苦水,批評巴黎人的傲慢,不過我一個人在巴黎期間卻數度幸運遇上熱心伸出援手的人。有一次我如常亂逛又迷路了,好不容易看到地鐵站後就沖下去,卻發現地鐵不知何故暫時關閉,一對年邁夫妻偕同一位年輕少女正要折返,老太太望著我嘴裏不知嘀咕些什麽,接著少女以英語開口邀我跟他們一同走,穿過一個又一個的街道,他們把我領到另一個地鐵站入口處才離開,顯然他們自己另有去處,卻毫不吝嗇給我這個遊客一點溫馨的幫忙。還有一次我前往Museum Marmottan看莫内的畫,其實地點一點也不難找,我只不過在路口低頭望著手上的地圖稍微有點猶豫之間,突然冒出一個高大的法國年輕人,問我是不是要去美術館,然後指點我方向,當然他也是說英語的,肯主動說英語的巴黎人很罕見呀。我還遇過一位東方臉孔的女孩主動走過來問我是否需要幫忙,也講英語,不曉得是遊客還是居民,那天我坐上一輛不該坐的火車,幸好半途及時發現匆忙下了車 ,當我在陌生的月臺上左顧右盼時,女孩就像特地等候著似的,適時出現在眼前。千山萬水,茫茫人海中的奇妙際遇,越發增添旅途上種種未知的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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